电影，另外的人生

《向日葵[Sun Flowers]》里的父子战争

by @xinl.ve 061005

张扬导演的电影《Sun Flowers》(向日葵) 在2005年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获最佳导演和最佳摄影两大奖项，这也是他在继电影《洗澡》之后又一部探索生活的本质的电影。《Sun Flowers》可能涵盖的东西更多，毕竟它具有人生的主题，而《洗澡》还只是一个事物变迁后给人的生活在某一方面的影响。

两部片子比较有意思一点都是，里面都有父子的身影。父亲代表了传统的思想（农业社会对固有传统的遵循），儿子是新生势力，代表更新抑或变革，为现在工业社会及后工业社会中坚力量的代言人。

父子战争是一个永恒的主题，感情戏也是对演技最大的考验，尤其是对饰演父亲的演员来说。孙海英从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中人物性格始终如一的父亲形象走出来，如何表现一个“父亲”从爸爸变为“父亲”是为看点。而陈冲在片中不惜自毁形象，饰演一个围着柴米油盐转的家庭主妇，戏分不算多，但是演技还是在不多的镜头里得以发挥。

电影主要的脉络以儿子生命中三个阶段展开，情节不算复杂，描写子辈成长，父辈老去的过程。在演片的提示下，我将子辈的生活，也是本片的主线分为四节，可能这也就是子辈的成才历程吧。

作为父亲的儿子一般需要经历四个阶段：
被宠爱，儿子寻找庇护的过程
儿子寻找“偶像”和学习的对象的过程
自我意识的觉醒，性格上的叛逆，对人生选择的自我主张
成为父亲那样的人？

《Sun Flowers向日葵》中没有了第一个阶段，这为后来父子尖锐对立埋下了伏笔。这个阶段的概括算是启发之下我的感触吧。当男人成家后，事业与家庭如何两相全，尤其是在这个家庭有了新的生命，父亲的角色如何扮演？说是两者在共性有所通，拼搏事业是为了家庭更好地生活，而温情的流失是无法抵挡。孙海英，这个父亲因为被人告发一件琐事，而被迫离家多年（这算是电影中的一个花絮吧，与父子主线意义不大，但为父辈老去和情节深入有添花作用），当他回到家中，儿子已成顽童。双方如何补上这一课？

儿子顽劣如故，对待自打出生就未成见的“爸爸”，自是不会附耳贴面。父亲不愿儿子到处惹是生非，严加约束，用自己的人生目标为儿子做出了选择——绘画。少不更事的小子，好玩好乐自是天性。被约束了天性的儿子的反抗是如此激烈，童年时期儿子的扮演者近乎本色的演出相较于青年和中年儿子，多了自然，少了尘俗气。用缝纫机来钉自己的手，紧握着延迟爆炸的鞭炮不放，都是还没有完全自主意识的子辈的“斗争”。但在发生地震时躲到屋顶的儿子因为恐惧，最后不得不跳下屋顶时，父子间的信任与温情开始展现。到了儿子拿到父亲为他所画的多张画，让儿子在同龄面前有了炫耀的资本时，儿子找到了偶像，这也宣布电影进入了父子关系的第二部分，“爸爸”的角色逐渐成为“父亲”。

青年始终是叛逆的同义词。被逼着考大学的儿子偷偷从补习班溜走，与小时玩伴一起去练摊，接触到具有重要意义的异性，产生了自我意识与主张。与异性亲密接触、合谋准备南下做生意，甚至因为父亲“自作主张”让女孩子流掉青色的果实而父子反目要断绝关系。矛盾到了最尖锐的时刻，父亲如何让儿子了解自己良苦用心，儿子认为权利被剥夺，自己没有得到尊重。何去何从？

是安父辈的路走下去？还是背离它？本片答案是前者，但这不是生活的答案。孙海英这个父亲因为渴望孙儿，不停督促儿子赶快要孩子，而再次与儿子产生斗争。矛盾终于爆发，而长时间被闷在儿子心中的抱怨凝成一句话：“你只是我的爸爸，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！”（大意如此）。这也是导演张杨想要说的一句话，爸爸只是生理的父辈名字，精神上的父辈，才可以称为父亲。朱自清的《背影》到此也豁然开朗，不是因为是书面语言而使用“父亲”二字，而那确是父亲，给了自己灵魂的人。

父子的矛盾到了当父亲老去，往日的儿子也要再作父亲后，才得以汇通。印象深刻的是父子做在彼此画像前面的镜头，由近到远，慢慢拉开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暗示着什么？

《Sun Flowers向日葵》整部影片大起大落不多，和中国传统的品茶感觉很一样。慢慢悠，滋味百般。相较于西方电影中类似电影，在矛盾冲突的尖锐和化解“积怨”所付出的代价的惨烈而言，轻松的多，推荐：因某些问题，与父母产生矛盾时看，虽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，但是能化解自己心中的戾气，更能理解父亲母亲。

以植物向日葵作为演片片名和电影结束时的主要镜头，其中的象征意义，到底是如何？若是仅仅影指父亲是儿子的向日葵，涵盖的范围好像太小了点。再多的，我也没有品味出来！

PS:旧闻新记

影片中最后父子二人在工厂里静看的美术作品，应该是来自中国艺术届F4之一的张晓刚的《血缘》，本文使用的电影海报也是同样风格的画作。

一年一生 四方天下《太阳照常升起》
by @xinl.ve 071029

　
(0) 写在前面的话
　　看这部电影的人，去看看加西亚•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和君特•格拉斯的《铁皮鼓》及其同名电影，然后再看电影《Big Fish》和《Pan’s Labyrinth》。《百年孤独》里写的是在南美洲的一个神秘家族，在一个世纪里，从尘中来，最后归于土的历程。体态只有3岁，具有尖锐高音能使玻璃破裂的小孩奥斯卡，是《铁皮鼓》的主人公，以他的视角记录他的家庭和城市－－一个波兰和德国交接区的担泽。《Big Fish》和《Pan’s Labyrinth》都是获奖和提名无数。这些都不会浪费你的时间。
　　
(1) 一生一年 四方天下
　　一生一年，四方天下，姜文的志向可谓大矣。用春夏秋冬记录一个青年的出生死亡；用东西南北来跨越华夏。时间和空间上的跨度都有，用母子生活主线加以男女之情的辅线，用电影镜头刻划着巨变和强烈符号记忆的时代下特征人物的生命。母亲（周韵饰）、儿子（房祖名饰）、梁老师（黄秋生饰）、林大夫（陈冲饰）、唐老师（姜文）及其妻子（孔维饰），六个人彼此交织的命运轮回。
　　
　　把电影的叙述顺序调整一下，用导演刻意交待的时间和地点：
　　时间 地点 事件
　　1958年 冬 西部 母亲和唐妻在沙漠、群山里找寻爱人；
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北部 母亲找到不是自己的爱人和儿子的名字；
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西部 过了大几个月，母亲在火车上待产；唐家两口和梁老师为探测到石油而欢歌；
　　1976年 春 南部 母亲和儿子生活在世外；
　　1976年 夏 南部 母亲为了鱼头鞋“疯”了；
　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东部 唐先生和梁老师在教书的同时和林大夫产生的纠葛；两地分居着唐老师和他妻子；季末，梁老师上吊了；
　　1976年 秋 南部 儿子做了队长接到了下放的唐家两口；发生了唐妻和儿子的偷情；屏幕上的血红和一声枪响结束了轮回。
　　
(2) “疯”的母亲，是她的魂不在了
　　出生在沿海的柔弱女孩儿迷上了绿军装，带着遗腹子只是找到了不是自己丈夫的遗物。在肚子一天大似一天的情况下，乘火车去丈夫的故乡，离爱人越近越好。阿辽莎是女人满怀希望时得到的名字，虽然不是自己的爱人，但看到三个被留下的长辫，知道有四个同病相怜的女人，于是用阿辽莎来给自己的孩子命名。当在铁轨找到自己儿子时，“阿辽莎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啦 他一笑天就亮啦”既是给自己爱人也是给儿子，生活的艰难和希望并存在母亲的心中。
　　
　　多年后，在梦见了铁路上拣到的不再是儿子，是美丽的鱼头鞋时，母亲那一刻醍醐灌顶，一树一菩提，一花一世界。既然儿子和鞋化为一物，现在的母亲不用再为儿子担心，可以开始自己的生活。在女人把留住美丽的希望寄托在鱼头鞋的那刻，放弃了背负多年的职责，恢复了女儿的天性。树头上的嘶声喊叫，喊着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青春，对过去的无限追忆。
　　
　　在鞋被鸟衔走时，要么失去鞋，要么化身为鸟儿！失魂落魄的人儿，种种离奇的举动不过印照了精卫填海的神奇，痴念的人会得到上天的眷顾，演绎常人眼中的神奇。艺术作品里这样的魔幻，让描述不用拘泥于细枝末节，更让观众和读者洞悉了冥冥中的注定，《百年孤独》、《铁皮鼓》、《Big Fish》和《Pan’s Labyrinth》里都有，还包括卡夫卡自己和他的《城堡》。
　　
　　若人在死亡之前会有回光返照，那母亲和儿子最后一面时就是红尘里亲情战胜了凡人“升天”的欲望，只在那一刻。溪水水面上流淌的衣着是俗世生活的镣铐，不再需要之的母亲把这留给儿子为思念的体相、衣冠冢。森林里诡异的石屋，仿佛是一个祭坛，通灵着儿子和母亲，也给最后儿子之“死”一个伏笔。
　　
(3) 梁老师死于自杀，杀死他的是那根枪带
　　原本只是一部正剧的电影，甚至应该有些许哀伤，为什么看的人不难过呢？让剧情的发展一直笼罩在喜剧的氛围。温暖的色彩和明快的音乐应该助力不少，但这些只是布景，更加重要的是导演姜文。
　　
　　感动来自于导演对痛苦事情的“轻描淡写”，笑容、歌唱，蔬菜压着的白布蒙上了梁老师的死亡。所有的恶和不幸都被隐藏在银幕的背后，待人去挖掘，梁老师的死因就是如此。梁老师死于自杀，杀死他的是那根枪带，枪带是他母亲给他的。
　　
　　没有直接任何地方直接说上吊的那根带子就是枪带，导演姜文甚至没有把镜头推进一点，给梁老师脖子上的带子特写。从任何艺术作品的保持简洁的角度来看，一个场景和事物的出现，必然有其创造者（作者、导演等）的意图。雨果在《悲惨的世界》里化大篇章节描写法国巴黎的郊外战争后的场景，把小说的时间和氛围都拢在一起，为悲惨的世界的生活定下了基调。
　　
　　只是唐先生找梁老师要枪的时候，枪带才出现。为什么梁老师要特意交待（这也是导演的特意）这是他母亲送给他的？不交待这个，好像对电影没有什么影响，枪带是多余或冗踏！交待了枪带的来历，那必然有下一次出场，枪带要成为凶器，需要带有目的和强调的出现。长长的带子挂着梁老师的那刻，枪带现身。
　　
　　自杀，他杀？1976年这个年份就已经告诉我们答案。担任大厨但职业却不是厨师的梁老师，边弹边唱《梭罗河》，迷倒了林大夫、帮厨的女孩和莫名的村姑。资产阶级堕落趣味的知青，对比着唱着“红色的江山我们保卫”的吴主任。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，才情和权力在异性面前的较力已经开始了，动物繁衍下一代的原动力刺激着双方。
　　
　　黑色的恶和不幸被带过，悲情和忧伤不是太阳照常升起时应有的情绪。
　　
　　观众等待的只是答案的分晓，梁老师自杀了，被逼的。林大夫可能是催化剂也可能不是，因为影片没有交待她的去向。
　　
(4) 唐先生是性无能
　　“他一直写到跟我生了一个儿子
　　然后有怀上老二
　　他就是枪法准，
　　他把那种事说成是开枪”
　　 —-唐妻语
　　
　　唐先生枪法很准，打野物是趟趟不落空，最后还一枪打了“儿子”。但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子女，夫妻生活里的枪法远不如他打猎的枪法，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唐先生很久，并造成了事故。
　　
　　唐先生夫妻俩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少，从唐先生作为归国华侨参与祖国建设，到唐先生和梁老师同在东部某学校教书，最后下放到母亲和儿子所在的村庄，时间过去了18年，唐妻一直未有身孕。那个时代，自家老婆一直怀不了，最大的问题是男人“无能”。一个外表粗犷，内心又细腻的男人，让他怎能忍受这种屈辱。在下放到乡村时，两人要朝夕相处，怎么解决的尴尬。唐先生默默扛枪上山做了孩子王，避免和自己老婆面对面，好奇而感性的唐妻百无聊赖中红杏出了墙。
　　
　　唐妻一直是个感性的女人，决定总由情感主宰。她爱上唐先生，是因为唐先生两次鲁莽的跳下桥，居然都捡回了命；在跟别人已经订婚了，只因为远方的来信，就叛婚开始寻找“尽头”的旅程；下放到村庄与“儿子”的偷情，无疑是被冷落后的一次纵乐，刹那间觉得好奇去引诱了“儿子”。
　　
　　原著小说《天鹅绒》里有这样一段话：
　　“这样过了一个月，唐雨林知道李东方确实无法明白天鹅绒是什么东西。这个叫李东方的男人已经越过了死亡的恐惧，专注于某一样事物的研究。这种特性与他的母亲是一样的，坚韧和脆弱相隔着一条细线，自我的捍卫和自我的崩溃同时进行着。”
　　唐雨林是电影里的唐先生，李东方是电影里的儿子。
　　
　　在唐先生经过崔键的开导后，原本对妻子一直心怀的愧疚，让他将整个错误归咎自己。这个时候的唐先生是不会杀人的，更不会杀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儿子。原著和电影里，道具天鹅绒都成了引火线，唐妻和母亲原来交织在起点，现在唐先生和儿子交织在终点。
　　
　　电影的剧本是一部很好的长篇小说，限于篇幅的电影语言还是过于薄弱，姜文的心比天高。
　　
(5) 后记
　　导演姜文，用力过猛了。三年磨一剑，剑指金狮。比较晦涩复杂的内容，单单注明时间和地点，无法表达整个意思的；同时，电影中道具的使用，包括：枪、枪带、尽头和非尽头的指路牌、阿辽莎的寓意、三根辫子、信、照片和石屋，这些都被带有深意；再加上人物生活轨迹的交织轮回。这些合在一起，虽然不难看出姜文的用力，但，对观众来说太多了，有压迫的感觉。
　　
　　至于改变的原著小说，仅仅借用了母子俩共同的痴性和儿子与唐妻的偷情之事。电影和小说差了很多，电影的剧本足够是一部长篇，原著只是短篇。
　　
　　电影里的魔幻色彩，国产电影的正剧里使用，可能是第一次。需要注意的是：那些超常的行径和事情，始终都只是电影和小说的装饰，核心还是故事和情感。